朝中重臣悉心品评,观其行,察其德,所得方为德才兼备、堪当大任之君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,语气转沉。
“仅以科举考试论英雄,则难免催生轻浮躁进、钻营取巧、甚至结党营私之风。士子皆埋头于寻章摘句,揣摩考题,谁还关心民生疾苦、修身养德?长此以往,士林风气败坏,朝堂尽是无德无行之徒,国将不国!”
帽子扣得又大又沉。
卢怀慎立刻跳出来补刀,手指头恨不得戳破天:“陛下!崔尚书所言,句句金石!臣要弹劾,此等国是朝议,竟容女子立于朝堂,妄言大政,混淆阴阳,败坏纲常!此例一开,后患无穷!臣请陛下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!”
道德喷子,虽迟但到。
我翻了个白眼,出列,跪地。
然后抬起头,没直接理卢怀慎那条疯狗。
我先看向崔明远,语气特真诚:“崔尚书,您说察举重‘品行操守’,那敢问,如今朝中被察举上来的官员里,贪赃枉法的,有吗?”
崔明远脸一板:“自然是个别害群之马……”
“结党营私的,有吗?”
“这……”
“庸碌无为、尸位素餐的,有吗?”
“萧姑娘!你这是胡搅蛮缠!”崔明远胡子气得直抖。
“好,那我不胡搅。”我转向卢怀慎,咧嘴一笑,露出八颗牙。
“卢中丞,您说女子立于朝堂是‘混淆阴阳’,那请问,皇后娘娘平日为陛下分忧国事,偶有建言,也是‘混淆阴阳’吗?”
卢怀慎脸“唰”地白了,冷汗“噌”就下来了,舌头都打结:“这……臣绝非此意!娘娘凤仪天下,辅佐圣君,自是与凡俗不同!岂可混为一谈!”
“哦,原来‘阴阳’能不能‘混’,得看人。”
我点点头,恍然大悟状,“那依中丞高见,这‘阴阳’的界限,到底划在哪儿?划在出身门第?划在姓氏血缘?还是划在,某些人觉得你‘配不配’?”
“你……你强词夺理!巧言令色!”
卢怀慎指着我,手指头发颤。
“中丞别急着扣帽子嘛。”我笑容一收,语气转沉,“科举要选的,不就是‘无论出身,唯才是举’吗?”
“若今日,因我是女子、是前朝之后、是寄居贺府之人,便无权在此开口。”
我顿了顿,声音拔高,清亮得能戳破殿顶:
“那明日,寒门子弟是否也因‘出身微贱’而无权被察举?商户之子是否因‘非士族’而无权入仕?军户之后是否因‘粗鄙’而无权为官?!”
我盯着卢怀慎,一字一顿,砸得他眼冒金星:
“卢中丞,您现在质疑我的‘资格’,不正恰恰证明了,咱们现在这套选官法子,头一个看的,从来就不是‘才’,而是‘身份’吗?!”
死寂。
许多官员面露震动,交头接耳。
卢怀慎脸涨成猪肝色,嘴唇哆嗦,搜肠刮肚想反驳,却半个字憋不出来。
就在气氛紧绷欲裂之时,一个苍老、温和、却带着奇异抚平人心力量的声音,缓缓响起:
“萧姑娘。”
是独孤泓。
他没有出列,甚至没有挪动脚步,只是微微抬起那双澄澈如古潭的眼睛,看向我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笑意。
“姑娘年少气盛,锐意进取,老夫……颇为欣赏。”
他一开口,连杨广都微微侧目,神色凝重起来。
殿内瞬间安静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尊“活历史”吸引过去。
“姑娘方才所言,‘唯才是举’,立意甚高。老夫年轻时,亦曾有此热血。”
独孤泓的声音不疾不徐,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,“然则,治国之道,非仅选才一端。治国,首在治人;治人,首在治心;治心,首在……定序。”
他轻轻顿了顿紫竹杖,发出清脆一响。
“察举之制,固然有其局限。然则,数百年来,它维系着朝野上下、士农工商,各安其位,各守其分。世家子弟,自幼耳濡目染政务章程,通晓进退分寸,彼此姻亲关联,行事多有顾忌,此乃维系朝局稳定之无形纽带。”
他看向杨广,目光温和而深邃。
“晋王殿下欲破旧立新,其志可嘉。然则,殿下可曾想过,若骤然打破此序,以考试擢拔寒峻,彼等骤得高位,心急功利,不识大体,更无世家之牵连制衡,行事但凭己意,无所顾忌……届时,政令如何畅通?朝局如何安稳?此非选才,实乃……播乱之种也。”
他并未疾言厉色,甚至语气充满忧虑和关怀,但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软刀子,精准地解剖着科举可能带来的、最深层次的“秩序风险”。
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官员,此刻都露出深思甚至赞同的神色。
是啊,稳定,秩序,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。
独孤泓继续道,语气愈发恳切:“陛下,老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