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绪逐渐清明，白刃落下的瞬间，火花四溅，锁扣崩坏，门框剧烈地颤抖。

她亲手砍碎了那场的镜花水月的梦。

阿夜大力踹开坏掉的门，扫视了一圈，发现里面竟什么也没有。她不可置信地冲进去，只看见床上放着一个播放器，不断循环着那些羞辱人的话。

一切都是吸引她自投罗网的假象，所以她才会毫无阻碍地闯进来。

意识到这点时，阿夜血液几乎凝固，一股恶寒直从脚底攀升。

她快速地想要往楼下冲，楼下早早地围满了等着她送死的枪口。十几道密密麻麻的枪口，汇聚在她身上，两道红色的狙击红点同时瞄准了她的脑袋，只要她有任何危险摸枪的动作，子弹就会打爆她的身体。阿夜站在楼梯口，攥在手里的武士刀都显得滑稽。

冯磊的话不假，如果她真的来了，必死无疑。

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求饶亦或者自杀，可是没有，阿夜拖着残败的身体一步一步地从楼梯上下来。

每一走步，便会多一个血脚印。

嘭———！

不知谁开了第一枪，打在她肩膀，阻止她继续往前。

子弹击中人的第一反应是感知不到痛的，疼会随着时间而慢慢扩大，最后整具身体会有一种撕裂到难以忍受的痛苦，这是阿夜长久以来训练得出的结论。这发子弹打在胸口，流的血会难以止住，如果得不到救治，她在两个小时以内就会死。

嘭———！

又是第二发，子弹打在了她的大腿。迫使着她一条腿屈跪在地上。

阿夜用刀撑地，艰难地爬起来。

第三发子弹打下来的时候，阿夜已经无法再从地上爬起来。她像一朵折翼凋零的蝴蝶，仰头倒在了一片血红的曼陀罗中。

眼前几乎是模糊不清的，她的敏锐感在随着生命流逝。

周围的人在慢慢朝她靠近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补上最后一枪。

她忽然觉得好累，从没有这么累过，如果这一次可以好好休息的话，她想睡一辈子。

曾经有个人说，要带她去夏威夷，那里永远充满阳光，一定不会觉得冷的。

听说人在死之前，可以看见很多心中最美好的东西，阿夜曾以为自己会潦草死在某一场任务中，那个时候的她固执地认为自己是可以了无牵挂的，可是、她好像在天花板上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，对她微微笑着，伸出手问她：“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哭呢？”

“阿夜？原来你叫阿夜。”

阿夜疲惫地闭上眼，就在她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，耳边忽然响起了枪声，以及螺旋桨的声音。而后，是巨大的破门声。

她艰难地睁开眼，在地面看见的，是修长有力的腿，吵嚷中，冲进来了很多人。

这是什么，是幻觉吧。

好吵，这些人真烦，想爬起来把他们都杀了。

正当阿夜支撑不住合上眼之际，有人蹲下身抱起了她。

感觉到身体腾空，一股陌生的薄荷味入侵，阿夜疼得睁开眼，看见了阿蟒的冷脸。

“不用、你。”阿夜已经神智不清，含含糊糊地骂他。

“不准睡，你死了我就白来救你。”阿蟒烦躁地把人抱到楼上，让随行的医生赶紧把人救活。

几个人推着从直升机上运下来的医疗设备急急忙忙地往房间里赶，一刻也耽误不得。

阿蟒帮她把粘血的衣服脱了才出去，到了门外，看着自己浑身是血，索性就把外套脱掉扔了。自己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等着急救完。

趁空隙，他吩咐人把别墅弄干净，把这几具尸体找个地方埋了，摆在这里太晦气。

有人走上来，给了冯磊的电话。

阿蟒看了眼那人，对方明显因为没把阿夜杀掉而感到不甘，他嗤了声，不打算接手机。就这么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趟，腿一翘，没有丝毫杀了人的愧疚，故意对着电话那头道：“告诉三豪，感谢他的高抬贵手，魏先生一定会记得这份恩情。”

恩情二字传来，冯磊便知道魏知珩的意思了，接下来的事情，会很顺坦。用一个阿夜来换，不亏。

等到楼上的手术动完，天快黑了，阿蟒从门口进来。

外面深山老林地，鬼都不见一个，到了晚上说不好什么野兽都有，也亏得冯磊能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。

他上了楼，进房间守着床上的人。

阿夜已经醒了，她对抗麻醉有过特殊训练，此刻尚还能比普通人多维持几分理智。看见阿蟒这张脸，首先是意外，等到阿蟒翘着二郎腿坐到旁边，才张张唇问：“为什么救我。”

阿蟒歪了下头，看她被打成这副样子，不免感到可惜：“看不惯打女人行不行，我不来，你早被剁成肉酱了。太不会给自己留退路了，你真的，傻不傻。”

麻醉过后的疼痛有多烈，不用想都知道，再钢铁的意志都做不到心如止水，然而阿蟒在她身上看不见任何表情，就像是个丧失痛觉的机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