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腿上。
那汉子看了就很疑惑,问道: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她站起身说:“多谢,我看到那几个人瞧我的眼神了。”
汉子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们神霄宫的女道也忒胆大了些。”
“嗯,”她说,“我这样绑腿,有水田里的蚂蟥就不能咬我,走山路时也不累,你不知吗?”
“不知,你从哪里学的?”
“军中。”她说。
她回到这支拖拖沓沓的队伍里,那个负责看管她的汉子就跟上去,很疑惑地看看她,又看看其他人。
这支队伍在她看来多少是有点稚嫩了。
绑腿可不是什么稀罕的技能,据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,具体哪一代她不清楚,反正军中都要绑,不绑怎么山地行军呢?
但对这群穷苦农民来说……哪来多余的布充这个奢遮排场啊?
他们不仅对行军时的装备没概念,他们对行军的纪律也没概念,对从上到下的指令是否能高效完成也没概念。
这就是一群穷苦农民在赶路。
就这样居然能拿下半个宿迁,能逼着官军封了淮河的河道,回报给京中,张叔夜听了可能冷笑一声,长公主就要砸杯子。
曲端不能听,曲端听了可能嘎地一声就气倒了,要西军各将门的军头一起说点好听的话才能扶他起来。
哦对了,虽然这支义军……不对,是叛军,战斗力不如西军,但在山头林立这件事上,也不输给西军。
大哥叫王顺,是这场反叛的领导者。
他一天也没当过兵,只当过户长,能领导这场反叛,有他个人魅力在,比如说他当户长的时候对穷苦乡亲很好很讲义气和道理,宁可自己叫县丞拉去打几个耳光,可顶着猪头一样的脸回到乡里时,还是会装出一个笑。
“咱们的苦楚,老父母岂有不知呢?万不能连种粮也一起交了,我再替你们想一想办法!”
“他怎么会反?”道士问身边推着小推车慢慢走的老妪。
老妪说:“相公有令,要收种粮。”
相公也没说得那么难听,相公只是说,不计代价,最后一粒粮也要。
他揭竿而起,大家无路可走,只能跟着他反了。
“反他个几日,”老妪说,“你看,咱们熬到招安了,可不就平安无事了?”
“还没招安呢,”道士说,“还要看一看。”
“必招安的,咱们连宿迁城都打下了,他们凭什么不招安?”
旁边的人接二连三就开始议论纷纷。
“咱们也不多要,粮税总得免了吧?”
“还要分些田地!”
“不错!”
“其实早知道能招安,当初我谋一个出人头地的位置也不差!”
道士听着他们说。
过一会儿,她问:“那你们为何独尊王顺一人呢?”
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全都下去了,老妪说:“多嘴!”
负责看守她的汉子冷哼一声:
“还不是怕朝廷罪责下来!”
她就恍然了。
宿迁淮安这地方和蜀中不同,和山河表里的河东更不同,算得上是大平原,视野很开阔,一眼望去就是水田和村庄。
可偏偏谈判的地方在一座丘陵下,那丘陵是一片树林,林子被看护得很好,也不知是几代人的私产,树木郁郁葱葱的。
道士远远见着那一片山的阴影,便问:“咱们要往那去?”
“是,再走个几里路就到了。”
她皱眉,不吭声。
再看看这支长长的队伍。
足有数千人,但并不是一支纯粹的战斗队伍,里面男女老幼都有。
她又问:“这么多人一起去,有何用呢?”
壮汉说:“壮一壮声势!”
她又不说话了。
毕竟她有什么立场呢?
接下来发生的一切,在她看来都不感到惊奇。
因为从谈判地选在那片高约二十丈,长宽十数里的山坡下开始,她就预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。
义军们往山坡下走,有人还在夸:“这里好,这里不晒。”
“能砍几捆柴回去!”
“阿母,你渴不渴?我给你打水去?”
还有越来越多的义军往山的阴影里走。
小吏说:“相公要午时才到呢!”
天已经热起来了,凭什么不找个阴凉处歇一歇?他们走了一上午,正是乏累的时候。
老妪捧过来水罐,有点嫌弃地看了这个小女道一眼。
“你那嘴唇都裂开了,连打个水都不会,你先喝点吧。”
道士捧着装满水的陶罐,愣愣地看着她。
“阿妪,你该离开这里。”
老妪说:“你说什么?”
她刚下定决心,要将嘴巴闭上,林子里忽然闪了一道寒光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