撷芳殿的消息,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皇宫。
后罩房离撷芳殿不算远,那边的动静,这边早早就听见了,只是撷芳殿被东宫侍卫层层围住,没人敢上前打探。
待陛下离开、侍卫撤去之后,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,飞进了每一个院子。
各院主子的神色各异。
有人震惊,有人快意,有人怔怔出神,有人将自己关在屋里,久久没有出来。
孙昭训呆坐在床榻上,听着底下小宫女的禀报,整个人愣了好半晌。
然后,她忽然捂住脸,泪水从指缝间无声地涌了出来,肩膀止不住地剧烈起伏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。
那个早产没了的孩子。
她原以为,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。
却没想到,有朝一日,竟能亲眼看见当初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娘娘落到这般下场。
真是老天有眼。
楚良娣听闻消息时,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。手中的剪子一顿,嘴角缓缓上扬,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只觉得这些年来堵在胸口的那口气,终于顺了。
翌日,奉天殿。
朝钟响过,百官入殿。
众人心中各有所想,还未及开口,便听郑公公上前一步,展开圣旨,高声念了起来。
废太子妃李氏的累累罪行,一条一条,清清楚楚,念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。
殿中越来越静。
群臣听着,眼睛越瞪越大,神色变了又变。
谋害皇嗣、意图毒杀亲子、自戕
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
不少人下意识看向文国公燕桓和李诚的方向,目光复杂。
文国公和李诚面色惨白。
他们原本已经联络了数位朝臣,准备今日在朝堂上力谏陛下收回废太子妃,立沈良娣为后的旨意。
可他们万万没想到,陛下竟会将太子妃的罪行公之于众!
连一层遮羞布都没留。
不仅皇室的脸面没了,他们李家和文国公府的脸面,也彻底没了。
待郑元德念完,李诚扑通跪倒,重重叩首,声音沙哑而颤抖。
“陛下!臣臣教女无方,罪该万死!臣女犯下如此滔天大罪,臣愧对陛下隆恩,愧对祖宗家法,万死难辞其咎!臣请陛下重重治罪,臣不敢有半句怨言!”
他伏在地上,再也不敢抬头。
而原本准备劝谏陛下不可废太子妃的大臣们,此刻一个个亦是哑口无言。
那样的大罪,谁还敢开口替太子妃说话?
崔彧眸色冷然。
然而,殿中安静了片刻,礼部尚书张大人却又出列,正色道:“陛下,废太子妃罪有应得,臣无异议,然沈良娣身为良娣,本当安守本分,妾便是妾,以妾为妻,于礼不合。臣恳请陛下,等国丧期满后,再行大选,于公侯世家之中择选淑女,立为新后,以正宫闱。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崔彧坐在御座上,神色沉静,不置可否。
正在这时,沈时茂出列,撩袍跪倒,声音沉稳,“陛下,沈良娣入东宫五载,恭勤柔嘉,为陛下诞下一子一女,德行无亏,其贤德,朝野可鉴,足以母仪天下。”
谢佑庭紧随其后,“陛下,臣查阅前朝旧例,前燕光烈皇后阴氏,初为贵人,后立为后,立后以贤不以贵,以德不以位。”
“谢大人此言差矣,若以妾为妻,长此以往,岂非乱了嫡庶长幼之序?”
崔彧坐在御座上,神色平静,也不打断。
待殿中的争论声渐渐歇了些,他放下茶盏,目光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几位重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