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没在身边留过栀子花,隔了这样多年,那香气都还常常萦绕在她的梦里。
“宫里的日子一切都好,我运气一向都很好的,那些画本子里写的不和的事情都没发生。祖母她很和善,很照顾我,几位公主与我也玩得来……”
“至于我夫君,他生得可好看了,虽然不爱笑,但他板起脸的样子也是很赏心悦目的,阿娘可千万莫要费神为我忧心,你知道的,我最会交朋友了。”
裴令瑶抚着手腕间的玉镯,望着已飘开的荷花灯出神:“但是,我几日发现,夫君和朋友似乎是不太一样的……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夫君相处。”
她记起以前她和阿兄一起趴在栏杆边上,偷偷看向寝屋窗纱上映出的影子:
那是阿娘和爹爹一起在灯下读书,他们的头都挨在了一起。
裴令瑶吸了吸鼻子,扬起笑意:“不过阿娘也别为我担心,反正我就用那一招,一回生二回熟,还挺好用的。阿娘可莫要笑我呆傻,那不是、那不是阿娘未教过我么。”
“我不是怪你……”
只是有点遗憾。
遗憾没能在夜半之时,与娘亲一起躺在床上,说起那些或酸或甜的心事。
轻风在水面上吹起一道道涟漪,将荷花灯往更远处推去。
裴令瑶咬着唇瓣,目光虚虚地落向河面的月影,忽而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
她红着眼睛回过身去,却见皎白澄莹的月色之下,是身着一袭浅杏色直身的覃思慎。
他手中也提了一盏荷花灯。
裴令瑶愣愣地看着他。
以前在家中时,她都是和爹爹还有阿兄一起放河灯。
入宫之后,她的很多习惯都没有改,譬如在用膳之时与家人分享一日的见闻,又譬如端午的五彩绳。
但放河灯这事情不一样。
她不知晓太子往年是如何在中元这日陪伴他的娘亲,也不知自己贸贸然提起,会不会惹起他的伤心事。
推己及人,她最终还是没和太子多说什么,独自一人来了河畔。
覃思慎快步行至她身侧,而后也在那方青石上坐下,俯身将手中那盏荷花灯送入河中。
二人并肩而坐,却都未开口。
夜色悄静,徐徐的湖风拂过脸颊时,轻柔地拭干了裴令瑶眼角的湿意。
过了许久,她细声道:“我娘是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是娘亲告诉她,琴棋诗书也好,女工丹青也罢,都是没有那样重要的,只有真诚才是最应去习得的本领。
她声音越压越低,双手环抱住膝头:“常有人说我性子好,其实那都是他们没见过阿娘,我根本不及阿娘十之有一。”
她只是一直记着阿娘那句“往后都要开心些”,所以脸上总挂着笑意;旁人见她这般笑吟吟的模样,大都是说不出什么重话来的。
覃思慎别过脸去看她,脱口而出:“我娘也是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话音落地,他又觉得自己这话像是在与太子妃故意攀比似的。
这本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。
他又不是意气用事的五岁稚子。
可他母亲的确是很好的人。
覃思慎徐徐道:“端阳那日,我与你说我不会划船,其实是一句谎话,那时候……”
那时候他初初开蒙,阿娘怕他学得太累,总会寻闲暇的时候带着身量尚小的他离开王府,或是去游园赏景,或是去街市闲逛,又或者在天色正好时,带他去城郊的西湖泛舟。
阿娘还会吩咐人去为他寻来解闷逗趣的雀鸟、松鼠。
覃思慎深吸一口气,压下鼻尖的酸意,也压下翻涌的思绪。
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和太子妃说起这些许久都未再想起过的旧事,甚至莫名其妙地坦白谎言。
许是因这些话其实已堵在喉头许多年,但这么多年,又始终无人可说。
太子妃方才那话,就像是一个引子。
可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,被成堆的卷牍压在心底深深处,许多年后再度被翻出来的时候,会飞散出呛鼻的烟尘,惹人眼酸。
那三只荷花灯早已飘远了,抬眼望去,是圆月之下清凌凌的水波。
河畔又静了下去。
唯余河水淙淙,鸟鸣啁啾,还有裴令瑶轻轻吸气的声音。
覃思慎僵硬地伸出手去,揽住裴令瑶手臂,极不熟练地轻拍了几下。
当初他因答不上夫子的问题,被夫子和乾元帝责罚,回到寝屋之后放声大哭时,阿娘就是这样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安慰他的。
后来他独自一人宿在东宫,也曾在夜深人静时双手抱臂轻拍自己;
但再后来,他年岁渐长,课业与政务愈发繁重,他开始学着去压抑各种无谓的、会让心头生出波动的情绪。
裴令瑶瓮声瓮气道:“我还以为你会嫌我吵,让我别哭了。”
覃思慎没答话,只是又拍了拍她的手臂。
裴令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