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。”
“是什么?”
苏瑾沉默了片刻,似乎不急着回答,只是放下那只拈过花瓣的手,将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轻轻捏紧。
将她的手背轻轻抵在自己心口。
隔着那件月白薄衫,心跳正从胸腔深处一下下撞着她的掌心。
那颗心里面藏着很多她曾经读不懂的恐惧、愧疚、矛盾和此刻翻涌上来却压住了喉咙的某种感情。
此刻苏瑾把自己最没有防备的心口交到了林清韵手背上。
二人靠得极近,鼻尖几乎擦过鼻尖。
林清韵望着面前的人,忽然明白了一件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事。
这个人为什么在流泪之前总要先背过身去。
为什么在抱着她说“我已经原谅你了”,的时候耳朵会红。
为什么在她搬进隔壁书房那间屋子之后每晚在月门外站到灯熄。
为什么明明可以继续不理她却还是带着桃花酿推开那道门。
因为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是需要勇气的,而她此刻就握着这人的手按在心跳最猛烈的所在。
“让你从牢里出来之后……”
苏瑾的声音终于有些发颤,她顿了顿,继续说下去。
“却把你关进了另一个地方。”
她把林清韵的手按紧在自己心口,一字一字轻得像海棠花落在水面上。
“我这里。”
林清韵低下头,看着自己按在她心口的手。
紧贴着掌心的是苏瑾平稳又急促的心跳。
那心跳从掌心一路传上来,顺着血脉传进自己的胸腔,和着她自己的心跳慢慢重迭。
她想起了在刑部大牢醒来发现手脚镣铐被卸掉的那个早晨。
想起苏瑾提着素纱灯笼走进那座把她从血衣和泪水中抱起来的夜晚。
想起那夜苏瑾对她说,扯不平的。
是真的扯不平,因为如今自己也把这个人放在了心口上,循环往复。
她张开嘴,先碰到的不是自己要说的话,而是几颗从头顶海棠枝间猝然坠落的粉白花瓣。
花瓣沾在她的下唇上,湿漉漉的,带着日晒后的微温。
苏瑾的目光落在那几片花瓣上,看见林清韵伸出舌尖将花瓣抿进嘴里,然后抬眼望着她。
“那我便不出去了。”
她说,声音很轻,却稳稳当当。
苏瑾没有回答。
她低下头,将吻落在两人交迭的手背上。
那手还按在自己胸口。
林清韵熟悉的吻的方式,位置从掌心换到了手背,又从手背缓缓移上她的手腕内侧,唇瓣贴着她腕间那道曾被铁镣磨出的淡白旧痕停留了许久。
把曾经锁过自己的东西连同伤口一起交给对方吻过。
林清韵轻轻颤了一下没有缩手,只是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将苏瑾肩头落满的花瓣抚落。
海棠花瓣还在飘落,落进酒盏里漾开一小圈涟漪,落在苏瑾肩头又被林清韵的手指轻轻掸去。
苏瑾抬起头,从她指缝间又拈起一枚落在袖口的完整花瓣搁在石桌上,然后侧身靠进她怀里,脸贴近她的颈窝。
林清韵的衣领间透出淡淡的皂角香,还有午后浇花时沾的水气。
苏瑾闷闷地说了句什么,声音被衣领吞掉大半。
林清韵低头将下巴搁在她发顶,一只手轻轻拢住苏瑾微微弓起的肩。
此刻在满地落花的海棠树下,苏瑾一只手抚过林清韵耳垂旁的碎发,动作和当初躺在脚踏上每一次听雨时盼她安睡一样轻。
“我听到了。”
她低头贴着苏瑾头顶轻声说。
“你说让住进你心里是你的错。”
“可我心甘情愿……”
一缕微风挟着海棠花香,掠过二人,带走最后一句话的尾音。

